5月我去了米蘭，去了圣西羅，還買了一個巴雷西簽名的袖標。

當時我看著圣西羅，還在感嘆“這就是巴雷西、馬爾蒂尼、多納多尼、馬薩羅、范巴斯滕、古利特、里杰卡爾德、安切洛蒂、羅西、科斯塔庫塔、塔索蒂、阿爾貝蒂尼、安布羅西尼、加圖索、皮爾洛、舍瓦、卡卡、因扎吉、迪達、卡福、西多夫、蒂亞戈·席爾瓦、伊布們看過的天空嗎？”

我看球時，巴雷西已經30歲，他的盛年傳奇，基本靠我老爸灌輸。“AC米蘭的6號。第二好的中衛——除了貝肯鮑爾。”

1994年世界杯決賽，巴喬射丟點球后低頭佇立的場景永留歷史，但我最記得的是，巴雷西，世界杯小組賽受傷，半月板撕裂。該休息三個月，他25天歸來，34歲，世界杯決賽35度的天氣，拼罷120分鐘鏖戰羅馬里奧和貝貝托，射丟了第一個點球后，哭倒在教練懷里。

我對巴隊的第一印象是：好像不喜歡球衣系在短褲里；那段時候，有四個球員似乎都這習慣：巴雷西，巴喬，魯伊·科斯塔、早先的普拉蒂尼。

那年秋天，我在無錫某個飯店的有線電視看了1994年歐冠半決賽的錄像片段，米蘭對摩納哥。現在想起來的巴雷西鏡頭：在對方到位前側身搶下球，半轉身把球給出去；在后場拿球抬頭看看，一腳長傳。

至于我知道那年巴雷西對面站的摩納哥前鋒就是克林斯曼，那是后來的事了。我只記得巴雷西個子不高，站在中間。我爸說這叫“意識好”。

幾年后大連實德隊來了位外援內梅切克，也是卡位精準，出球明快，后腰，但我爸看著點頭，說這個“意識好！”

AC米蘭當年在米蘭三劍客時代的輝煌，我更多靠錄像帶看了；所謂58場不敗的盛況，最后都不如阿斯普里拉那腳遠射有名。我只記得某年AC米蘭奪聯賽冠軍，34場比賽進35球丟17球。我爸說，巴隊帶隊有方啊！

我印象最深的，反而是1994-95季。

意大利世界杯亞軍，AC米蘭集體疲憊。聯賽被尤文圖斯1比0擊敗——當時還在尤文圖斯的10號巴喬角球頭球破門后怒吼——AC米蘭一度聯賽到了11名；豐田杯被薩斯菲爾德擊敗，理該是巴雷西接班人的科斯塔庫塔犯了大錯。那年AC米蘭真是大廈將傾。

但巴隊帶著大家挺過來了。賽季末還是回到了聯賽第四，歐冠還是進了決賽：輸給了克魯伊維特。

那年巴喬拿了他尤文圖斯僅有的一個聯賽冠軍后到了AC米蘭；皮耶羅在尤文圖斯嶄露頭角接過10號；佛羅倫薩的巴蒂拿了意甲金靴；佐拉帶帕爾馬到了聯賽第二：再一年后他就去了切爾西。

1995-96季，維阿和巴喬在米蘭拿了聯賽冠軍。再下一年，1996-97季，巴隊最后一年了。AC米蘭被尤文圖斯打了個6比1，維耶里揚名天下。那年之后，巴隊退役，6號球衣封存。馬隊接過了AC米蘭。

看舊錄像，馬隊左路，科斯塔庫塔盯人，塔索蒂右路，巴隊居中指揮判斷，分發前場。預判，到位，干凈地卡位下球，抬頭，找隊友，長傳。

薩基的戰術體系，有些要球強人所難：全隊逼搶，高位防線造越位整體壓上，巴喬受不了薩基，“有人認為戰術比克魯伊夫還重要，那一定是瘋了”。巴雷西將薩基這套戰術在歐冠發揚光大。卡佩羅的戰術，巴雷西也從容拿到。他幾乎不倒地鏟搶或肉搏，只是觀察看到一切。防守站位、出球角度、預判計算。三劍客們背后的軸。

最聰明的頭腦。

176公分的山。

1996-97季，米蘭對桑普多利亞，維阿獨進兩球，但米蘭還是2比3輸了。那場最后，巴隊到了桑普多利亞禁區，爭頂時拽著對手一起倒下，試圖要個點球，沒成。我爸都看笑了，說把37歲老頭逼成啥樣了？

這個球奇怪地成了我印象里巴雷西退役那年印象最深的鏡頭：一直到最后，說到巴隊想到的，不是所向披靡的巔峰時刻，而是創業艱辛，折而不撓，到最后都還想贏球的堅韌。那是我心中那支AC米蘭的樣子。

怎么說呢？在我心里，巴雷西有點像劉備，馬隊像諸葛亮。當年他們陪著三劍客，仿佛五虎上將，赤壁風光，西蜀基業，漢中把曹瞞玩得團轉。

1997年，大伙走了麥城。五虎將一時俱去，巴隊退役。

馬隊接過3號，是孔明帶著王平、張翼、廖化們——安布羅西尼、阿比亞蒂、比爾霍夫們——六出祁山；后來的舍瓦和卡卡，在我眼里，就是AC米蘭的活姜維。

但巴隊還是劉備。

5月我去圣西羅，替我爸爸買了巴雷西簽名的隊長袖標。7月最后一天巴雷西去世了。

四年前的今天，比爾·拉塞爾去世了。

在我心中，籃球世界和足球世界，兩個最好的防守者，兩個最終極的贏家。

時光流逝，大家記得的無非是自己曾經是AC米蘭球迷。我去圣西羅看AC米蘭，就像看過去的影子：當時的經歷，當時的心情。球隊當年的輝煌，自己曾經的心情。過去了就是過去了。

但6號球衣曾經存在過，巴雷西和那支AC米蘭曾經存在過：就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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